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茶韵崇安

发布时间:2015-05-04 | 信息来源: | 点击数:705 | 字号:

    武夷山是一本大书,山、水、茶,朱子、柳永、禅道,遇林亭与古村落等等,哪一页不是熠熠生辉?
     我从水上走进武夷山。不用说,水,便是九曲溪,竹筏顺九曲溪水时急时缓而下,两岸的丹霞峰峦迎面而来,风声水声与舒心,文字与语言都不能形容。竹筏上,坐着的是后来在中国文坛风生水起的作家与评论家,南帆、杨金远(《集结号》作者)、阎欣宁等。1986年夏日,文学的黄金时代,在福建省文学院何飞院长的带领下,组织了一次作家与评论家的对话,从南平的茫荡山一直对话到武夷山,说的话与流的水一样长,可是面对九曲溪,却是有些失语了。
      “一溪贯群山,清浅萦九曲。溪边列岩帕,倒影浸寒绿。”(李纲《九曲溪》)“武夷山上有仙灵,山下寒流曲曲清。欲识个中奇绝处,掉歌闲听两三声。”饱学的朱子,面对清溪之水,何止两三声,水有九曲,掉歌九列。其如我这样的年少遇“文革”、没有多少国学根底的游子,可有资格咏叹九曲?只得引用正处时尚的广而告之语:“九曲溪水,澄碧清澈,干折萦回,山挟水转,水绕山行,形成了‘曲曲山回转,峰峰水抱流’的奇观。”
     水是武夷山的形象,水是武夷山的灵魂;水灵动了武夷山,水滋润了武夷茶,武夷山的茶曰岩茶,从岩石边石缝里蹦出的茶,带着厚重的岩之韵。但是茶叶的苏醒却迟于文学,八十年代之初,三十年余来形成的朴素而简陋的当舌方式尚在延续,珍贵的岩茶在简易手工操作下,粗梗糙叶,纵有岩韵花香,却不得尽情挥发。至今我尚存当年带回的粗制岩茶,看去似乎恍若隔世了。
     武夷山的茶曰岩茶,指的是在这处清秀奇异的山水间生长的茶,实际上,岩茶是个统称,岩茶之茗极有大红袍、铁罗汉、水金龟、白鸡冠、半习要、奇兰,而小品种的则有二百多个,如今当家“花旦”,当属“肉桂”与“水仙”了,而不同处的肉桂与水仙,马头岩、牛栏坑、慧苑坑所出品的肉桂与水仙,则被冠以“马肉”“牛肉”“慧苑水仙”等,显得更为珍贵。然而,并非武夷山的茶皆称岩茶,有一处海拔干米以上者,名曰桐木关,桐木关出品的茶则为红茶,“正山刁详中”是也,“金骏眉”是也。8茶在制作过程中为半发酵,属乌龙茶,红茶则是全发酵,这个品种的出现,却是意外的收获。与光泽诸多的边关一样,关即是关卡也是通道,据说一百多年前,太平天国军-47-队伍由赣入闽,夜宿桐木关。此时正处茶季,家家都在制茶(绿茶),“过兵”给桐木关茶人带来惊恐,只想保命哪有心情理茶,于是,待第二天队伍开拔,摊晾的茶叶全发酵了,茶人不舍,便将全发酵的茶叶焙火制作出来,挑到集市,没有想到却是得到市场的认可。于是,武夷山茶的一个新品种诞生了,正山,小种迅速扬名天下,大有与岩茶分庭抗礼之势。
     桐木关在九曲溪的上游,过了这道关卡便是江西了。此处为武夷山脉断裂娅口,海拔高度1100米,最高峰黄岗山海拔2157.8米,是为华东地区最高之山脉。立关北望,两侧高山耸峙入云,“V”形的大峡谷犹如一道天堑,直向江西铅山延伸。这就是地质活动造成的著名的桐木关断裂带,极是雄奇壮观。过桐木关,折而向东,便是原始森林了。关内生态良好,素有“鸟的天堂”“蛇的王国”“昆虫的世界”“开启物种生物基因库钥匙”之称。曾在一个冬日上得黄岗山,所见雾淞、所见白鷳、所见高山草甸寒风中的茅草、所见落日中的云带飘浮青峰之上,从雨至云到落日苍黄,令我终生不忘。余平生曾有两次跪立,一是敦煌莫高窟内,面对千年之后色彩依然鲜艳、神态飘逸的飞天;再就是在黄岗山顶,一天之内让我看到如此丰富的自然美景,宗教与自然都对我如此厚爱,能不顶礼膜拜、跪下叩谢?从桐木关顺势而下,峡谷落差三百余米,沿途峰峦、悬崖、绝壁,绵延起伏,万木叠翠,水流冲出的嶙峋怪石,遍布的急流险滩,还有鱼石相映成趣,都是奇景。正山小种、大红袍、肉桂、水仙种种岩茶,便是生长在这样的一个奇异的环境之中。
  “九曲将穷眼豁然,桑麻雨露见平川。渔郎更觅桃源路,除是人间别有天。”(朱子)漂流的竹筏在九曲穷尽停泊,人上岸,水还流,过桥便入崇阳溪。
     武夷山本是一座山名,现称武夷山市旧时叫崇安县,流经崇安抵达建阳县境的主要河流便是崇阳溪了。崇阳溪在建瓯县境与浦溪、松溪汇合,成为建溪,直入闽江。崇阳溪的发源在武夷山脉与分水关绵延的樟村,此处可谓山高林密,但一条溪水,将它与大千世界连接了起来。
     分水关与樟村,一个在黄岗山之巅,一处在崇阳溪之上,分别从东西两个方向达到武夷山的中心地带武夷宫。黄岗山、桐木关、自然保护区、武夷宫等组成了西线景区,而自樟村而来的岚谷、吴屯、下梅等处,似乎是藏在深闺人不知。实际上,这一带的古村落+分精彩、文化的土壤丰茂肥沃。《闽江》大型文化摄制组的人不是一般的旅行者,他们的镜头伸向了游人目力所不及、精力所不达之地。从原始森林中穿行而出的崇阳溪,给岚谷、吴屯两岸的村民带来了勃勃生机,从生活到劳作,哪一处也离不开水,淘米、洗菜、洗衣、漱洗,都往溪边行。吴屯的瑞岩寺、五夫里的朱子故居,一代词人柳永也是五夫人氏。也就是说,武夷山景区之东的那片崇山峻岭,孕育了多少中华文化的精灵,成为武夷山申遗中文化遗产的土壤与重要组成部分。
     先说瑞岩寺。这座深藏瑞岩山麓的禅寺,是为唐朝广明元年(公元880年)由僧人藻光和尚(也称扣冰古佛)择地创建的。对于寺院的兴毁历史暂可不提,仅就藻光法师37岁建寺定居后,他的开放与坚守,他的为民与救世,便可令人景仰。藻光法师平日焚香诵经,却也时常云游四海,与外界广为接触;他广播慈威,为民怯除病灾,面对贼匪,毫不畏惧,挺身护民,并以直言奉劝闽王延钧:勿多杀生。示寂后建塔瑞岩寺,后立塑像,世代百姓奉若神明,香火不绝。至今寺院仍保留了藻光和尚的传统,僧俗并案,谈古论今,家长里短,施舍茶饭,刮疹怯病,兴利于民。故赵朴初居士为其题写四字“瑞岩禅林”,不是一个寺,而是林也,意为人皆有禅,僧俗皆然。
     朱熹14岁遵父命、随义父刘子羽来到五夫里,拜世居于此的理学宿儒原宪、刘勉之、刘子辈为师,五年后临安应试,一举登进士第。他在同安主簿四年后重返五夫,其志不在官而在于学,从此20年间屡辞官任,以祠官微薄的傣禄养家立命(祠禄制度在宋朝颇为盛行,即朝廷任命了官位,可不就,成为祠官,但仍有微薄的棒禄),安心著述与讲学。据历史记载,20年间,朱熹常泛舟于崇阳溪畔,跋涉于武夷崇山,出没于屏山书院、寒泉精舍、云谷书院、兴贤书院、武夷精舍,这里既是讲课的学堂,又是编书的山馆,或携徒讲学,或优游解忧,或挟书著述,20年来“等身之著作渐备”,主要著作便有《论语要义》《论语训蒙口义》((大学解))((程氏遗书》《资治通鉴纲目》《西铭解义》等。朱子理学成。
  朱熹在南宋,之前北宋的柳三变(柳永)则是另外一种命运了。五夫里生五夫长,学识不谓不厚,但一入考场,便是落第,真可谓屡试不中,直至50岁上才中了进士。但柳永的成名,不是进士之后,而是在京华烟花柳巷、青楼女子间,是在干渴羁旅途中市并茶坊、山水村落里。干渴(即寻求举荐做官)与祠官不一样,连微薄的工资也没有,只得卖词为生,让歌女们来养活自己, “凡有并水处,皆诵柳永词”,也正是如此,成全了一代词宗,他的词从民间汲取大呈营养,引进理词俗语,自由而奔放;他运用词牌并改革、创造着词牌,从小令到慢词,将宋词推向辉煌,后人包括苏东坡、黄庭坚、李清照及纳兰·性德等,无不受其影响。《望海潮》《少年游》《凤栖梧》《鹤冲天》《八声甘州》,谁个不是耳熟能详?“多情自古伤离别。更那堪冷落清秋节。今宵酒醒何处?杨柳岸、晓风残月。此去经年,应是良辰好景虚设。便纵有,千种风情,更与何人说?”(《雨霖铃》)谁个不是如痴如醉?
  这些都是发生在崇阳溪以东的故事,而崇阳溪再一次造福于茶,则就是下梅村了,也在崇阳溪的东隅。
     下梅是一个古村落,隔着崇阳溪,面对武夷山正岩茶的产地“三坑两涧”,也许正是这个地理位置,造成了这么一个现在称之为的古村落,当年可是繁华的茶叶街市。
    下梅并非茶叶生产地,但从明末清初开始,成了最大的茶叶集散地,武夷山的茶叶云集于此。《崇安县志》载:“康熙十九年,武夷岩茶茶市集崇安下梅,每日行筏三百艘,转运不绝。经营茶叶者,皆为下梅邹氏。”每天行筏三百,若以24时小时计,也就是每小时12筏左右,每5分钟一筏,其繁忙的程度相当今日之广州白云机场。一筏载多少茶叶?不得而知,只知道满载之后,便从梅溪(崇阳溪一个支流)直入崇阳溪,之后或上岸装箱,或是从崇阳溪直下,进入建溪,入闽江,向着福州、广州、杭州,向着东南亚诸岛而去。1666年(康熙五年),荷兰东印度公司开始收购武夷岩茶,所以,欧洲人皆以武夷岩茶为中国茶之总称。
  县志上所云经营茶叶生意者皆为“邹氏”,邹氏是个什么样的家族呢?为什么皆为他呢?“邹茂章偕壮游闽北,闽固产茶多区,而武夷七十二岩茗种尤甲天下。公与伯兄共治之,走粤东,通洋艘,闽茶赖以大行,品核精详,无二值,无欺隐,且不与市井较铁两。以故洋人多服之。洋人售公售制获异珍所至,辄信偿其利,由是家日饶裕,为闽巨室……”此为《邹氏族谱》所记。不二价、讲信誉、让别人赚钱,让他再次跃上一个台阶。山西生意者称为“晋
商”,分布于世界,且嗅觉灵敏,武夷岩茶自然被晋商嗅得,山西榆次车辋镇的常氏率先进入,寻得合伙人便是因信誉著称的邹氏。无疑,晋商的到来,给下梅茶叶经营带来了商机和贸易信息。他们不仅在下梅销售茶叶,还随晋商奔赴西部经营茶叶,并且教当地民众开辟山地种茶叶,所育茶苗,皆自武夷山。由于失去了武夷的山水与湿润的气候,种茶自然不成功,但在与山西人交易中,邹氏学到了晋商的经商之道,由单一的茶叶交易发展到贩运各类货物,交易多元化,使得资产倍增,邹氏又投入重金购骆驼,用驼队运货到恰克图交换皮货、药材,换取洋铁、洋油、洋火等。如今,邹氏还保留从恰克图带回的美孚石油公司的油箱,保留着邹氏信誉保证的茶庄“景隆号”、“集春号”及验押茶货的“素兰号”木印模等。
     看过一部纪录片《茶路》,再现与想象一下当年邹氏创造的奇迹吧:
     每年茶期,精制后的茶叶,由梅溪水路运至崇安县城,陆路则装箱验押,以车马驮运至江西河口(现在的沿山县),翻过山后,改为水运直达汉口,之后走襄樊,转唐河,北上至河南社旗镇,而后用马帮驮运北上,经洛阳,过黄河,越太行,经晋城、长治,出祁县子洪口,于鲁村换畜力大车北上,经太原、大同,至张家口、归化,再换骆驼至库仑、恰克图。从下梅茶市起步,到中俄贸易城恰克图,漫漫商旅,称之为“万里茶路”,细算下来,全程5150公里。水路则自崇阳溪而下,从福州、广州口岸,租用洋船,将武夷茶贩运到东南亚各地,行程也有千余公里。
     啊,想想吧,武夷山水,如血脉般伸向崇山峻岭的崇阳溪,滋润了武夷岩茶,喃育了武夷山人,创造了中华文明,同时还要将深山滋润的明珠—岩茶与红茶,分享于世界各地。
     崇阳溪流动的何止是茶韵?若称韵,这个韵既细腻且壮烈!
     不用说,崇阳溪令下梅富甲一方,清代深宅大院便达七十余幢,至今尚存三+有余。改革开放,尤其是九+年代之后,武夷山的茶事日隆,价之高、品之繁,大有与宋时兔毫盏斗茶一比高低之势。如若成奢靡之风,于国于民都非善事,历史已经告诫过我们了。
     繁华的下梅已经远去,走在溪两旁的骑楼下,依稀可见当年的商号门循,九码头旧址依存,望着骑楼下的美人靠,那道古典的风景线上,似乎有人在灯影里打坐,难道还在等候出行经营茶叶的男人,从当溪、梅溪的残河里上岸归来? (王炳根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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